掬水月在手

2020年的新冠疫情让整个人类世界按下暂停键,与此同时,野生动物们却出乎意料获得了更广阔的空间和更自由的生活……不久前发布预告的纪录片《地球改变之年》用镜头记录了让人们始料未及的情境:没有了人类密集活动的南美洲海滩,企鹅们终于可以自由捕食,这一年的企鹅宝宝比以往都更健壮,企鹅夫妻甚至可以多要一胎;游客消退的非洲豪华酒店,出现了散步的美洲豹,这里本来就是它们的领地;取消了邮轮的阿拉斯加海域变得更安静,水下的座头鲸们开始用更频繁、更长久的声音相互交流……

费利西亚诺· 森图里翁,《无题》,选自“织毯”系列,年份不明,织毯上丙烯,178 x 130 cm。私人藏品。图片由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提供。

被命名为“水体”的第十三届上海双年展,仿佛为这个时间节点度身定做:印度民众聚集在恒河边为大壶节狂欢,随即迎来新冠疫情再度暴发;日本不顾其他国家的反对声,决定向海洋排放核废水…… 气候危机和人类在疫情面前的脆弱,使得我们所处的星球陷于重建状态之中。展览“水体”着眼于人类、超人类和后人类的液态性,着眼于他们之间互渗互生的流动方式。它探索历史与当代的张力,探索那些过度和未被充分研究的可能性,以及那些可能由水体创造的共识、差异和他法。

本次是第13届上海双年展“水体”的第三阶段“一个展览”。展览由来自6大洲18个国家的64位/ 组艺术家参展,参展作品总计76件/ 组,其中33件/ 组是新委任作品。此前,第一阶段“湿运行”,和第二阶段“生态联盟”,始终围绕着生态进行探讨。

“我们是水之世界”,艺术家阿斯特里达·奈伊玛尼斯在展览开场这样表述“水体”这个主题,“‘我们’这个词语内涵丰富,不仅包括人类和其他动物、植物、菌类、原生生物,还有海洋、河流、含水层、地下溪流、云层、风暴、沼泽、土壤等地质和气象体—它们在滴落,起伏,湿润。”

戴陈连,《规划寻去月轮移|》,“母亲三部曲”系列,20202021年。

在西班牙艺术家安德烈斯· 费尔南德斯的眼中,水流如同血脉,穿越城市仿佛阅览人生,他用近乎白描的方式和天马行空的想象绘制了《出生路线》(2018年)。乍一看这好像是一张普通的描绘一座城市路线的地图,但仔细看可以发现,这张地图的上方标题是“真实的电子游戏世界”,图中的每个婴儿都从同一个确切的空间点进入出生通道。似乎所有的婴儿都在一个准确的时间点同时将这里当作出口,安德烈斯将其比作新年夜的钟声倒计时。

而在美国艺术家琼·乔纳斯看来,她试图去理解自然力的表现形式,表达作为一个艺术家看待世界的复杂性以及持续探索而不得真相的感受。《通往深海平原的河流》包括一段影像和幅绘画,乔纳斯通过这组作品表现她对数字声呐测绘、海底声学测量结果和海底微小生物的视觉解读。她描绘了很多海洋生物,它们奇形怪状又色彩斑斓,平素不为人所熟知,却因为一场艺术展览而突然被从海底“带”到大众视野。“这个主题涉及范围广阔,在艺术与科学的互动中,我仅仅接触了表面。”乔纳斯这样说。

阿尔贝托·巴拉亚,《热带战利品》,2020年。

科学与艺术的交互,常常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美国艺术家迈克尔·王,以地理勘测般的理科方式,采集了成都、武汉、南京、上海等7个城市的石块和泥土,将它们研磨成颜料,然后用每座城市特有的颜料绘制单色画—— 最终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风土(长江流域)》中一字排开的7幅画,它们甚至出乎了生活在此间的人们对自己城市的意料,“上海原来是这么淡雅的白色,我还以为会是灰色!”有观众在经过作品时流露出惊讶。“一个落脚点、一块地、一抔尘土。城市的地质基础是它的必要条件,自然历史催生了文明。没有石头,就没有城市。”迈克尔·王这样说。

来自澳大利亚的艺术家利亚姆· 扬设想了这样一种情境:将多元文化的100亿人口都聚集在一个超大城市中,当世界成为一个可以容纳所有人口的超高密度大都市时,会有怎样的图景?利亚姆用影像描绘了这种设想—— 楼房像山峦一样层层堆积,各种生物的混居使得人类的外表也发生了改变。这部看起来仿佛科幻小说一般的作品,既展现出非凡的明日图景,又迫切地检视了当今世界所面临的环境问题。

对于地球与环境的思考是人类的终身命题。艺术家以创作反思也并非仅在当下。在1990年代早期,南美艺术家费利西亚诺·森图里翁在他短暂的30多年生命中,用巨大且廉价的合成纤维毛毯作为画布,在其上绘制奇异的生物,有些是他熟悉的小鳄鱼、蜥蜴和一些当地的河鱼,还有一些是他想象中的奇幻动物,比如天堂鸟、恐龙与老虎,除此之外,章鱼、水母、海葵这些水生动物也常常出现。在一幅小小的薄毯上,费利西亚诺用细线编织出这样一句话—“愿恐惧远离灵魂”。

琼·乔纳斯,《通往深海平原的河流》细节,2021,纸本水彩。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纪录片《地球改变之年》中提到,就像此前因核泄漏而被人类遗弃与封闭的切尔诺贝利与福岛,短短几年间,抹去了人类的活动后,那里的生态环境异常活跃,呈现出丰富的生物多样性。人类总是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爱护动物、保护地球,殊不知,人类的存在本身,反而常常成为自然界的障碍。“当我们形容人类‘像动物一样死去’时,‘动物’不应该只被视作隐喻。相反地,我们应该意识到,‘动物的死’和‘人类的死’在许多层面上是一样的。”在二楼展厅口,贴着这段策展人选择的文字,“历史上不被视为‘人’的人类(他们也是动物)被异化、奴役和消灭;现今仍不断发生的,则是动物的生命、形体和自身价值被抹消的过程。”

走过艺术家刘窗的作品《can sound be currency》前,无意中被两个理论物理专业的观众吸引,他们开始由作品展开讨论波动、讨论序列,进而开始讨论“音乐是否能够杀人”,随后,小小声“吵”了起来…… 那大约是一件艺术作品最乐于看到的:给观众带来感知,带来思考,带来暂时忘却工作和加班,而对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展开一小步看似无用的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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