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盛开,人生不响

作家金宇澄的小说《繁花》,很少有当代小说像这本书那样,让各个艺术形式都跃跃欲试—从大众熟知的电影、电视,到小众的评弹。而在其中,舞台剧《繁花》则以戏剧的表现形式演绎这个上海故事。

“这个形式(舞台剧),非常适合表现时空架构,与小说、与城市都有一种镜像和共生关系。”舞台剧《繁花》制作方说。和以往的戏剧创作略有不同,舞台剧《繁花》借用了美剧的概念,分为三季。“这个戏如果只做一部,就书的体量、能量来说,很难完成。所以决定用三季把整本《繁花》小说讲完。故事有连续性,三季陆续上演。让它焕发出本身的神采。”自2018年首演,第一季已上演40场,并即将于3月10-14日在上海美琪大戏院复演,目前第二季也正在制作中。

图片由上海文广演艺集团 舞台剧《繁花》制作组提供,剧照摄影:尹雪峰

舞台剧《繁花》承袭了原著的写作方式,用1960年代的少年追忆和1990年代的中年现世相互交替,围绕三个在上海土生土长不同家庭背景的好朋友阿宝、沪生、小毛,串联起姝华、银凤、李李等几十个人物,在强烈的时代场景对比中呈现出社会转型期间个人命运动荡之势。少年追忆,时间过得慢;中年现世,时间过得快;最终在某个时间节点,两线交汇,人生际遇,无限唏嘘。

小说《繁花》的语言不是普通话,但也不是完全看不懂的沪语,而是二者混合,加以改造,形成一种特别的“上海话”。书中多用短句,层层叠叠,以标点间隔,读来却完全不会感到啰嗦。即使是北方人,在阅读的时候也不会觉得语言或是断句上有障碍。开篇上来,陶陶一边叫卖大闸蟹,一边拉着沪生八卦,此时无论南北读者,都一下子进入了剧情。

相比之下,舞台剧《繁花》的台词则全部选用上海话,辅以普通话字幕。“用上海话可以贴切自然地表现上海这个城市。”舞台剧制作方表示。而在导演马俊丰看来,“我希望这个戏,让上海、上海人、上海话,在舞台上生动一次。”

书中有场群戏:常熟一场郊游,幽静古宅,花前月下,眼中美酒佳人,耳畔袅袅清音,酒过三巡,最是人生惬意时刻;此时一张圆台面上的男男女女,就是众生相:有借酒暗送秋波的,有端着姿态看白戏的,有仗着醉而放飞自我的……徐总盯牢李李,李李拿捏着徐总试探阿宝,阿宝呢?一如既往只是不响,一旁汪小姐几杯下肚一解愁肠,索性豁出去,徐总这边厢看李李不置可否,于是顺水推舟接了汪小姐的橄榄枝,苏安冷眼旁观,余者吃瓜看戏……

小说里这场精彩群戏汇集了几条人物动线,对其后发展影响甚大。到了舞台上,也是重头戏。《繁花》的主舞台设置为大圆盘,圆盘上置圆台面,圆盘一转,必有深意。“圆盘”是“常熟饭局”饭桌下隐藏着的另一面,是中国人的处事哲学。放在桌面上,都是能讲的“人情”与“世故”;放在桌面下,都是不能讲的“利益”与“炎凉”。

人与人之间,台上台下的交锋,群戏出彩,所以好看。就好像书里第二章,汪小姐讲,“有一种女人,开口就谈情调,谈巴黎,谈吃茶,谈人生,这是十三点。开口闭口谈小囡,奶瓶,尿布,打预防针,标准十三点。一开口,就是老公长,老公短,这是妖怪。”又生动,又刻薄,十足优越感。结果呢?常熟一场不清不楚的艳遇,怀了怪胎,汪小姐好比让众人看足白戏,成了自己说的“十三点”。但细想想,这样十三点的女人似精实诚,尽情尽性,又有其可爱之处。

作为全剧舞美核心的圆盘,不仅将演员的运动空间扩大,也符合文学中强调关于“圆”的审美调性。圆盘与“时间”相关。“圆”与“转”是年轮的投射,是“多无奈”、“多荒凉”、“多寂寞”,是《繁花》时间跨度的呈现,也是生命一词的象形表达。圆盘默默旋转,既然不可置身事外,便也只能默默不响。

在舞台剧《繁花》的第一季结尾,李李偎在阿宝怀中,似乎与旧日和解;小毛被妈妈押去相亲,人生好像在春香身上另有了希望;常熟一场荒唐的风花雪月,还没有真正落幕……如今正在紧锣密鼓排演,就快上演的第二季,即将交出“下回分解”。但如果仅仅单看第一季,也未尝不是一种结局,毕竟人生不走到最后,大幕便还未落下。

编辑—杨扬 撰文—乐又 设计—木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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